譚溢鴻副主席

譚溢鴻副主席:因緣和合,傳承有道


訪談日期:2025年10月15日

地點:東蓮覺苑圖書館(跑馬地山光道15號)

受訪者:譚溢鴻先生(東蓮覺苑董事會副主席)

訪談員:呂素君女士(東蓮覺苑檔案部顧問)

訪談語言:廣東話

檔案部顧問呂素君女士為這次訪問準備了洋洋二十一條問題,按受訪者背景分門別類,逐一度身訂造。譚副主席略略翻看,不禁笑道:「好像回到上學的時光。」旋即擺擺手,提議大家改為「聊天」。那一刻,訪談的氣氛便定下了基調:不拘謹,也不客套。這是一位走過大風大浪、見遍世事之人才有的從容。在東蓮覺苑出任副主席逾十六年,從家族商業的傳承、社會服務的歷練,到佛法的潤澤,每一個人生轉折,他都坦然面對,從不以「艱辛」二字形容,只道人生離不開「因緣和合」四字。

少年挑起擔子,磨礪中長智慧

童年,永遠是塑造一個人最深刻的底色。譚副主席出身於家境殷實、兄弟姐妹眾多的家庭,父親勤力經營,事業橫跨貿易、酒樓與小型地產,讓子女皆有機會出洋讀書。然而命運弄人,他十五歲時母親往生,二十七歲時父親又驟然離世。那一年,他從海外歸來不足一年,便要獨力接手龐大的家族生意,登門打交道的,全是父輩合夥人,位位年長他逾三十載。

譚副主席回首過去,感嘆:「這些都是許多不同的學習過程,現在回首過去,才發現某些困難原來是一種助力。」偌大的攤子落在這位二十七歲的年輕人肩上。他坦言,那段歲歲月最大的收穫是明白了什麼叫「傳承」——不光是接過生意,更是在無數次碰壁與磨合之中,摸索出與長輩周旋、在商海中自保的分寸。若非早年這份被迫的獨立,便不會有後來處事時的那份沉著,更無從在東蓮覺苑的管治工作中游刃有餘。

結緣獅子會,共學服務之道

人到中年,事業漸穩之後,譚副主席加入獅子會,這一加入便是逾四十年。獅子會的組織哲學令他深有共鳴:每個行業最多兩名代表,人人平起平坐,開會決議必經提議、和議,再問有無反對。「每個人都以『獅兄』相稱,沒有人被稱為『獅弟』。」這種平等的氛圍,讓他學懂如何在不同背景的人之間以理服人,而非以勢壓人。

獅子會的服務工作一向落地而具體。自1997年起,他所屬的獅子會在中國各地援建學校,至今超過二十間。他提到去年討論捐款修繕曾捐助並尚在營運的貴州學校時,他二話不說便舉手支持,認為善事不需要過多計算,因緣到了,便是時候。

佛緣初結,從書頁間靜悄入道

說起與佛法結緣,譚副主席笑言自己入道算是「晚」的,直到四十歲前後才真正親近佛教。令他走進佛法的,是一本佛光山的英文小冊子。薄薄一冊,每頁不過二十句話,讓他得以在搭地鐵的零碎時光裡逐頁細讀。其後,在澳洲陪伴兒子求學的歲月裡,他接觸到佛光山中天寺,以義工身分參與其中,最終皈依星雲大師。

更教人津津樂道的,是他與現任太太的相識。1999年佛誕,二人在維多利亞公園為佛誕嘉年華做義工,一朝相遇,便結下了因佛誕而起的一段姻緣。他時常以大師「給人方便」的精神自勉,這份慈悲也延伸到了他的家庭與社會工作中。

血脈一脈相承,懷念江妙吉祥居士

訪談中,譚副主席主動提起了江妙吉祥居士(江姑娘)。這份情,起初他以為不過是佛教道場的善緣,後來才發現,江姑娘與他太太之間原來有著真實的血脈牽連。大約十年前,在溫哥華的一個齋宴上,太太向江姑娘自我介紹時,江姑娘神情自若地回道:「我知道,你叫我表姑姐吧!」一句話將兩人之間的血脈連線,譚副主席也跟著改口叫她「表姑姐」。

正是江居士把呂榮光居士引介入東蓮覺苑,呂榮光居士再引薦譚副主席去東蓮覺苑董事會。一條環環相扣的引線,穿過幾十年的光陰,把幾個各不相識的人,串成了東蓮覺苑歷史的一部分。這份因緣,讓譚先生更加珍惜在苑內的每一份責任。

東蓮覺苑共事,共建保育根基

譚副主席在加入董事會前,雖知東蓮覺苑,卻從未踏進山門。至今仍有朋友問他:「東蓮覺苑可以進入的嗎?」這個疑問,成為他積極推動公眾導賞的動力之一——他希望這座有九十年歷史的道場,能真正走進公眾的視野。在籌辦東蓮覺苑檔案部時,過程也頗具傳奇色彩。他受何鴻毅先生之託,為苑藏歷史檔案物色倉存場地,在錯失一個黃竹坑單位後,最終在柴灣覓得理想地點。他更力主在現代道場置一台咖啡機,讓進入道場人士能感受多一份人情味。出任副主席一職後,他協助主席李焯芬教授處理繁忙事務,協調僧團與行政團隊間的溝通。他引述苑長「忍辱負重」四字相勉,強調道場管治需要無盡的耐性。

新苗培育,薪火有人接

譚副主席認為機構持續發展的關鍵在於人。因此,他積極倡議設立管理培訓生計劃(Management Trainee Program),讓年輕人有機會走進道場。學員每隔四個月輪換一個部門,包括檔案部、行政部、文教部等。他希望讓年輕人看清楚,道場同樣有一套嚴謹的行政架構,有專業人員各司其職,建立起出家與在家之間的有效協作。看到年輕學員與苑內一貓一物建立情誼,他深感欣慰,認為這才是精神的傳承。

篤志辦學,困局中守護初心

教育一直是東蓮覺苑的根本事業。然而,面對少子化趨勢的衝擊,辦學之路亦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。譚副主席憶述,剛加入董事會時,元朗寶覺小學正因收生不足而陷入困境。身兼校監的他坦言,為維持學校的正常運作,東蓮覺苑當年投入大量資源以補貼辦學開支,承受沉重的財政壓力。面對困境,苑方並未坐以待斃,而是積極尋求出路,主動開拓新的生源,更安排跨境校車接載學生往返深圳與元朗寶覺小學。憑藉對教育事業的堅持與承擔,加上跨境學童需求適時增加,學校最終逐步走出困境,成功轉危為安。

「萬事皆需資金——辦學、弘法與保育,無一不需要經費。然而,只要善用這些資源,投入的資金終將化為回報。」他對教育的堅守並非盲目,甚至已經構思好,若有一日學校無法維持,將轉型為社區中心,讓資源繼續服務大眾。這份未雨綢繆的遠見,展現了他對社會責任的深刻理解。

薪火相傳,展望下一個時代

談到未來,譚副主席關注的是如何讓機構在更廣闊的格局中生長。如佛門網的多語種化、促成大學生赴佛光山交流等。對於接班人問題,他時刻自省,強調身居其位權力之重,必須盡快覓得人選接手,切莫貪戀權位。

面對管治難題,他引用聖嚴法師的三句話:「面對它、處理它、放下它。」這三句話伴隨他在東蓮覺苑進行管治日常抉擇。譚副主席謙稱自己不算「虔誠的佛弟子」,卻始終以佛法智慧提醒自己:聽取不同意見,不怕吃虧,因緣到了自然水到渠成。這份從容,正是他在人生轉捩點都能優雅傳承的最深根源。